第38章 上 故纸温存

与慕容婉清结盟后，苏文墨需整合信息渠道以应对扩张。一日午后，他正在整理卷宗，司徒兰心携仆抬木匣来访。她称家父发现一批受损古籍，仰慕苏文墨学识，特来请教修复之法，并愿拜师学习。

她的措辞一如既往的谦逊有礼，眼神中却闪烁着对知识纯粹的热爱与渴望。

苏文墨看向那打开的樟木匣。里面整齐码放着的书籍确实破损严重，有些书页甚至粘连在一起，封面腐朽，但依稀可见其纸张质地和墨迹均非俗物。内容涉及星象、地理、杂史，甚至有一些看似荒诞不经的奇物志。

他心中一动。修复古籍、保存文明火种本就是他深植于心的执念，更何况能与司徒兰心这样灵秀聪慧的才女共同探讨，于这喧嚣的京城中，无异于一片难得的净土。

“小姐言重了，请教与弟子礼万万不敢当。”苏文墨连忙摆手，语气诚恳，“能与小姐一同探讨古籍修复，辨析其中奥义，是在下的荣幸。这些典籍能得遇小姐与司徒大人珍视，亦是它们的机缘。”

他请司徒兰心坐下，亲自为她斟了茶，然后戴上自制的细棉布手套，开始极为系统地检查木匣中的古籍。

他一本本取出，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婴儿的肌肤。先看封面、书脊，再小心地翻开内页，对着光线观察纸张的质地、破损类型、墨迹状况。遇到粘连严重的，他并不强行分开，只是仔细观察边缘，判断粘连的原因。

整个过程，他沉默而专注，偶尔会拿起放大镜（用透明水晶自制）仔细查看某个细节，或是凑近闻一闻纸张的气味。

司徒兰心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充满了赞叹与好奇。她从未见过有人如此系统、如此科学地对待古籍修复。通常的匠人，多是凭经验行事，而苏文墨的每一步，似乎都有其道理和依据。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文墨检查完毕。他取来纸笔，在上面快速绘制了一个表格，将书籍按破损类型——虫蛀、霉变、酸化脆化、撕裂、脱页、墨迹晕散等——分门别类，详细记录下每本书的名称、主要问题、修复优先等级和初步方案。

司徒小姐，这是初步病历。修复如治病，需先诊断再对症。虫蛀要除卵补洞，霉变需清洗消毒，酸化脆化要中和加固，撕裂脱页需补纸重订，墨迹晕散则要固定防扩散。

司徒兰心接过表格，看着上面条理清晰、逻辑分明的记录，心中震撼不已。她抬头看向苏文墨，眼中钦佩之色更浓：“苏先生此法，真是闻所未闻，却又如此合理！如此一来，修复工作便有了章法，不至于手忙脚乱，也能确保每一本书都得到最合适的对待。”

“不过是一些笨办法，让小姐见笑了。”苏文墨推了推眼镜，耳根微热。被这样一位才女用如此崇敬的目光看着，他有些不习惯。

“先生过谦了。”司徒兰心认真道，“此法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大智慧。尤其是这‘优先等级’的设定，能让有限的精力先用在最需要抢救的典籍上。兰心受教了。”

接下来，苏文墨开始准备修复所需的材料和工具。他取来沉淀多次的淘米水、明矾、硼砂，还有几味气味清冽的草药，又搬出各种型号的毛笔、排刷、镊子、压板、特制的桑皮补纸等，在长案上一一摆开，井井有条。

“今日我们先处理这批虫蛀和霉变相对较轻，但纸张已开始脆化的。”苏文墨说着，小心地取出一本封面几乎碎裂的《坤舆拾遗》。

这本书纸张发黄严重，触手即有碎屑掉落，墨迹也有轻微晕散。

“此乃纸张酸化严重，且可能受过潮气侵蚀所致。”苏文墨解释道，“墨迹晕散则与墨料品质及保存环境有关。”

他调制了一盆弱碱性的淘米水清洗液，并加入了少量明矾。“淘米水弱碱，可中和纸张纤维中的酸性物质。明矾有助于固色，防止墨迹在清洗时进一步晕开。”

他将书页小心翼翼地、一页页地浸泡入清洗液中，用柔软的排笔轻轻刷洗表面污垢和霉斑。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百年的文字。

司徒兰心在一旁全神贯注地看着，不时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在苏文墨的示意下，她也戴上手套，尝试为一些破损较轻的书页进行清洗。她学得极快，手法很快从生疏变得娴熟，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清洗完毕的书页，被用特制的宣纸一层层吸干水分，然后平整地放在透气又柔软的竹篾上，置于阴凉通风处阴干。

“不能曝晒，也不能火烤，”苏文墨叮嘱，“骤然的温度变化和强光会加速纸张老化，使脆化更严重。”

司徒兰心点头记下。

处理完一批书页，两人稍作休息。苏文墨又着手调制修复用的浆糊。

“寻常面粉浆糊易招虫蛀，且日久容易失效、变脆，反而损伤书页。”他在一个小铜锅里，将特选的上等面粉用文火慢慢熬煮，不断搅拌。

过程中，他加入了具有防虫防腐效果的黄柏、百部等植物提取汁液，以及少量起到增韧、防潮作用的特殊树胶。“加入这几味，虽过程繁琐些，但可使浆糊更耐久，粘性适中，不易伤纸，且能长期防虫避蠹。”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混合了植物清香的糊味。

司徒兰心看着他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药师般，严谨地掌控着火候，调配着各种材料，眼中充满了惊叹：“苏先生连浆糊一道，竟也研究得如此精深奥妙！考虑之周全，远胜兰心所知的一切相关记载，便是宫中御用的匠人，恐也无此等巧思与耐心！”

苏文墨谦虚回应司徒兰的赞誉，表示希望古籍能长久保存。两人安静地工作，窗外日影移动。他们讨论修复和字义，互相启发。光线渐柔，首批书页完成清洗，开始补缀。

苏文墨用镊子夹起极薄的桑皮补纸，对照着书页上的破洞，小心翼翼地裁剪出合适的形状。然后用小毛笔蘸取一点特制浆糊，轻轻涂在补纸边缘，再精准地贴合在破洞处，用指尖轻轻按压抚平。

他的手指修长稳定，动作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

司徒兰心学习修补小虫洞。她屏息专注，动作虽慢但规范。补纸贴合完美后，她满足地舒气，望向苏文墨，眼中闪烁成功喜悦。

苏文墨对她鼓励地笑了笑。

那一刻，书斋内仿佛与世隔绝。只有故纸的沉香，浆糊的微甜，和两颗沉浸在知识与传承中的、静谧而共鸣的心。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798348756/40909760.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