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上 马上缘起

霍英娥说到做到，自那日掰手腕“惜败”于岳撼山后，便真的将“天上人间”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她不再执着于比拼绝对力量，反而迷上了观摩他练武时那沉稳如山的气势，更迷上了拉他出去，打破他那近乎苦行僧般的规律生活。

这日天光正好，春风和煦，霍英娥又是一身火红劲装，马尾高束，像一团跳跃的火焰，未经通传便熟门熟路地闯进了“天上人间”的后院。

岳撼山正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亮光泽，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钢浇铁铸，正对着一个巨大的木人桩磨练拳脚。砰砰的撞击声沉稳有力，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岳大哥！”霍英娥声音清脆，毫无顾忌地走近，“别打这死木头了，多无趣！城西新开了个跑马场，听说从西域弄来了几匹汗血宝马的混种，性子烈得很，等闲人降服不住，去瞧瞧？”

岳撼山闻声收势，胸膛微微起伏，汗珠沿着结实的肌肉纹理滑落。他看向霍英娥，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倒映着她明媚鲜活的影子。他沉默地拿起搭在旁边架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又默默穿上粗布短褂，然后点了点头。

他不太擅长拒绝，尤其是……面对霍英娥那亮得惊人、充满期待的眼睛时。

两人从马厩牵了马，并辔出了城。霍英娥骑术精湛，性格奔放，一马当先，火红的身影在广阔的绿野上格外醒目，如同燎原的星火。欢快的笑声和清脆的呼喝声随风飘荡，感染得周围的春色都更加明媚了几分。

岳撼山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几步之遥。他骑的是一匹沉稳的黑色骏马，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地形、植被、远处的人影……如同一头忠诚而警惕的守护兽，默默地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霍英娥回头看他，见他总是落后几步，忍不住策马回旋，绕到他身侧，挑眉道：“岳大哥，你骑这么慢作甚？这马又不是驮着千斤重物！”

岳撼山看了她一眼，闷声道：“安全。”

“安全什么呀！”霍英娥撇撇嘴，“这京畿重地，光天化日的，还能有匪徒不成？就算有，你我二人还怕他们？”

岳撼山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过前方一片地势略有起伏、林木渐密的小丘陵。多年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这种地形最易设伏。

霍英娥见他不语，也觉得无趣，又策马跑到前面去了。她张开双臂，感受着春风拂面，心情畅快极了。能和岳撼山这样并肩骑马出游，比在府里听那些无聊的琴棋书画课程有意思多了。

“岳大哥，你说那汗血宝马混种，会不会比我这匹‘赤霞’还快？”她回头扬声问道。

岳撼山正要回答，忽然眼神一凝。

前方丘陵的拐弯处，七八个手持棍棒砍刀、面露凶光的彪形大汉，呼喝着从树林和土坡后窜出，迅速呈半包围之势拦在了路中央！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汉子，操着毫无新意的台词，贪婪猥琐的目光在霍英娥精致的马具、价值不菲的衣着以及娇俏的脸蛋上逡巡，“马和这小娘子也给爷留下！”

霍英娥猛地勒住缰绳，“赤霞”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她非但不惊，反而眼睛一亮，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岳撼山眉头瞬间拧紧，周身温和的气息骤然变得冷硬。他猛地一夹马腹，高大的黑马前冲几步，毫不犹豫地、如同移动的堡垒般，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霍英娥的身前，将她与匪徒隔开。他宽阔的背脊，仿佛能隔绝一切危险。

“岳大哥！”霍英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左边那三个拿砍刀的归你，右边这四个耍棍棒的交给我！”

岳撼山还没来得及回应，霍英娥已经娇叱一声，猛地一抖缰绳，“赤霞”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岳撼山侧翼冲出！她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根乌梢软鞭，在空中啪地炸开一声清脆的鞭响！

鞭梢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卷住了一个匪徒握棍的手腕，猛地一拽一抖！

“哎哟！”那匪徒惨叫一声，手腕剧痛，棍子脱手飞出。

岳撼山见状，知道多说无益，眼中厉色一闪，如同大鹏展翅般从马背上翻身跃下！动作干脆利落，沉重的身躯落地时却只发出沉闷的轻响，显示出极高的控制力。

他甚至没有动用腰间的佩刀。

面对嗷嗷叫着冲上来的匪徒，他只是凭借一双经历过千锤百炼的铁拳和魁梧如山、不动如岳的身形，如同虎入羊群！

匪徒的棍棒、砍刀砸向他，有的被他轻松格开，有的直接砸在他手臂、肩背之上，却如同撞上了千年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响声。他却恍若未觉，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拳脚没有任何花哨，直来直往，势大力沉。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砰！”一个匪徒被他当胸一拳，直接倒飞出去，撞在路边的树上，软软滑落。

“咔嚓！”另一个匪徒的棍子被他抓住，随手一拧便断成两截，随即一脚踹中小腹，那人抱着肚子滚倒在地，哀嚎不止。

霍英娥的鞭法则走的是轻灵狠辣、迅捷多变一路。她专攻敌人关节、手腕、脚踝等脆弱处，配合她精湛的骑术，在匪徒中穿梭自如。马鞭与手中乌梢鞭交替使用，鞭影翻飞，呼啸生风。

“啪！”一鞭抽在一个匪徒的脚踝上，那人顿时站立不稳，扑倒在地。

“嗖！”鞭梢回卷，又缠住另一人挥来的棍子，借力一拉，那人踉跄前扑，被她策马掠过时一鞭抽在背上，痛呼连连。

她就像一团燃烧的、难以捕捉的火焰，所过之处，留下遍地哀嚎。

两人一个刚猛无俦，以力破巧；一个灵巧狠辣，以技制敌。虽从未配合过，此刻却仿佛心有灵犀。岳撼山负责正面碾压，吸引大部分火力和注意力，如同定海神针；霍英娥则凭借速度与灵活游走策应，清理漏网之鱼，如同穿花蝴蝶。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七八个看似凶悍的匪徒便已全部躺倒在地，翻滚呻吟，再无一人能站立。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

霍英娥收鞭回马，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小脸因运动和对战的兴奋而红扑扑的，胸膛微微起伏。她看着满地狼藉，得意地扬起下巴，刚想对岳撼山说两句炫耀的话——

忽然“嘶”了一声，秀眉微蹙，抬起自己的右手。

原来刚才混战中，一个匪徒的棍梢在她手背上擦过，留下了一道寸许长的血痕。虽然不深，但鲜血正慢慢地从破皮处渗出，在白嫩的手背上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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