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下 官威与民心·暗潮汹涌

门刚被推开一道缝隙，一股巨大的力量便从外猛然袭来，木门被彻底撞开，发出沉闷的响声！霎时间，一队身着皂衣的衙役如狼似虎般涌入院内，他们行动迅疾，步伐沉重，瞬间便将这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后院挤得水泄不通，连一丝空隙都不剩。带队的王捕头身材异常魁梧，虎背熊腰，他面色阴沉似水，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内的一切——蒸汽腾腾的药锅正冒着滚滚热气，浓重而刺鼻的药气在空气中弥漫扩散，那些惊慌失措的伙计们个个面色苍白，衣衫上还沾着点点药渍，显得狼狈不堪。最终，王捕头的视线死死钉在顾云止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冰冷而意味深长的弧度，仿佛早已预料到眼前的一切。

“都给老子站好了！”王捕头声若洪钟，官威凛凛，“谁给你们的狗胆，竟敢私设工坊，熬制这些来路不明的汤药？！”他踏前一步，唾沫几乎溅到顾云止鼻尖，“顾掌柜！前几日才得了靖王赏识，这就敢明目张胆地惑乱民心、敛财害命了？！说！这里面加了什么脏东西？！”

他一挥手，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些害人的玩意儿统统给老子封了砸了！人全部带走！”

衙役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扑上前。有人去掀滚烫的药锅，有人踢翻装药材的箩筐，还有人伸手去抓近处的伙计。后院顿时大乱，惊叫声、呵斥声、锅盆碰撞声刺耳地交织在一起。

“哎哟！王捕头！王大哥！息怒！天大的误会啊！”顾云止脸上瞬间堆满惶恐又诚恳的笑容，一个箭步巧妙插到王捕头与药锅之间，同时一锭沉甸甸的雪花银已悄无声息滑入对方掌心，动作行云流水。

王捕头手心一沉，到嘴边的厉喝滞了滞，横肉抽动的脸上闪过一丝权衡。他冷哼一声，压低声音：“误会？人赃并获，还有什么误会？今日不说清楚，衙门里说话！”

“王大哥明鉴！”顾云止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透着推心置腹的意味，“您仔细想想，城里近来的风声……那些病症，您消息灵通，定然比我们清楚。郡守大人爱民如子，心急如焚，只是……有些事关乎朝廷体面、地方稳定，大人有难处，不便明言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恳切：“我们熬这‘扶正祛邪汤’，正是体恤大人难处，为衙门分忧！免费发放，安抚民心，防止恐慌蔓延。您想，若是百姓因惧怕生乱，冲击衙门……那才是塌天的大麻烦！”

王捕头眼神闪烁，顾云止的话像细针，精准刺中了他最深的顾虑——民变。上峰的压力和街头可能爆发的乱子，是悬在所有胥吏头上的双刃剑。

顾云止侧身，示意他看向院门外越聚越多、面有菜色却目光殷切的贫苦百姓：“王大哥您看，乡亲们都感念郡守大人恩德。此时若断了药，寒了人心，激起误会……众口铄金，防不胜防啊。”

王捕头看着那些沉默却沉重的目光，又掂了掂袖中银锭的分量，冷汗自额角渗出。半晌，他重重咳嗽一声，掩饰着尴尬与妥协：“既是……为大人分忧，此次作罢！若吃出人命，定不轻饶！收队！”

衙役们面面相觑，悻悻收手，随着王捕头仓皇离去。

院内众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了半刻，然而未及喘息，更棘手的问题便如影随形般骤然降临——人群中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好似野草般疯狂滋长，一声高过一声：

“一个开酒馆的，能懂什么岐黄之术？”

“莫不是拿咱们当试药的牲口？”

“免费赠药？天底下哪有这般好心肠的好事！”

“连官府的差役都惊动了，这其中定然有鬼！”

林清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酸涩与委屈强行压了下去。他稳稳端起一碗尚带余温的药汤，步履从容地走向院门。阳光正好洒落，映照在他清俊无俦的侧脸上，仿佛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令人心折的金辉。

他并未急于辩白，只是在所有怀疑、审视、不解的目光中，平静地将药碗端至唇边，轻轻啜饮一口。

随后，他抬起眼眸，目光清亮而坦荡地望向众人，朗声说道：

“此汤名为‘清疫解毒汤’，乃是我们‘天上人间’的苏先生遍阅先祖医典，深思此次疫气特性，反复斟酌而定下的方子。我林清风今日愿以身试药，以明心志——‘天上人间’开业立身，秉持的是仁心诚意，绝无半分害人之念！所有药材皆是我们亲自上山采选、市集选购，分文不取，只愿能为乡亲略尽绵薄之力，共渡此难！”

他以身试药的果决，配以那澄澈如水的目光与清朗如玉的容颜，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说服。许多原本充满怀疑的眼神，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动摇与松动。

晏明希立刻跳上旁边石墩，挥舞着手中滑稽却通俗的防疫画，大声道：“乡亲们！这病怕啥？就怕咱们讲卫生、喝热水、吃熟食！大家照画上做的，再加上这碗扶正气的药汤，定能赶走瘟疫！”

他用最直白的语言驱散恐惧，赋予人们“可为之”的信心。石墩墩与柳如丝在灶台边对视一眼，手下搅动药汤的动作更加沉稳。苏文墨撑着疲惫身躯，为前来领药的人轻声讲解注意事项。

然而，就在民心渐稳、希望初现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平静——后院突然传来一阵低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储备的青蒿消耗速度远超预期，眼看就要彻底见底，这无异于给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了一盆冷水。

厢房内，萧月瑶闻讯挣扎着想要从床榻上坐起，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决绝，却被周围众人急急按住，生怕她因过度虚弱而加重伤势。“我还能……还能进山……”她的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仿佛即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为众人寻得一线生机。

“不行！”顾云止几乎是立刻断然拒绝，语气坚决而急切，眼中满是关切与不容商量的严厉。

一直沉默守在门边的岳撼山，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荡。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床前，低头凝视着萧月瑶那张苍白却执拗的脸庞。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心疼，更有一种无声却坚定的承诺。最终，这些情绪化作一句斩钉截铁、重若千钧的话：“你休息。药，我去采。”

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她的心里，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这次，我知道路了，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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