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 绝境狂奔
苏文墨如同被注入了一剂最强效的强心针,所有的疲惫、酸痛在刹那间不翼而飞!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倒靠在树上的木棍,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那丛植物面前。
“等等!岳哥!月瑶姐!你们快来看!”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颤抖,带着哭腔。
岳撼山和萧月瑶立刻围拢过来,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才将目光投向那丛植物。
苏文墨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张已被汗水微微浸润的“青蒿形态鉴别图”,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他强迫自己冷静,将图纸凑到眼前,眼睛几乎要贴在叶片上,呼吸屏住,进行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确认。
羽状深裂,裂片细长如丝。叶轴无狭翅,区别于黄花蒿。叶背有蛛丝状细毛。茎秆淡紫或深褐,上部有纵棱。他轻摘嫩尖揉碎,闻其气味:清冽苦涩,带一丝清凉,与黄花蒿辛辣味不同,符合古籍描述。
“是它!就是它!岳哥!月瑶姐!我们找到了!这就是青蒿!救命的青蒿!”苏文墨猛地睁开眼睛,狂喜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疲惫苍白、沾着泥污的脸庞。他指着那丛在阴暗角落里静静生长的药草,手指因极度激动而剧烈颤抖,声音已然变调,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连日来的压力、深夜的钻研、山路的艰辛、方才的惊吓……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回报!
岳撼山和萧月瑶看着苏文墨那副欣喜若狂、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一直紧绷凝重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切的笑容。岳撼山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萧月瑶紧握剑柄的手也微微松了松。
“太好了!”岳撼山沉声道,声音里也带着压抑的激动。
“抓紧时间。”萧月瑶言简意赅,但眼神也柔和了些许。
三人立刻动手。苏文墨小心挖出青蒿,保持根系完整,放入药篓。岳撼山也帮忙,动作轻柔。萧月瑶持剑警戒并留意其他青蒿。药篓和藤筐很快装满。三人感到成就,苏文墨极度疲惫却轻松,笑着说:“成功了,这些够用了,快回去救人。”
他招呼着大家,准备踏上归途。然而,也许是因为太过兴奋,精神松懈;也许是真的到了体力极限,头晕目眩;也许只是纯粹的意外——他刚迈出一步,脚下却踩到了一片覆盖在潮湿石头上的、滑腻异常且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墨绿色苔藓!
“哎呀!”苏文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而他倒下的方向,是一个布满棱角尖锐碎石和断裂枯枝的陡峭斜坡!这要是滚下去,不死也必重伤!
“小心!”一直关注着他的萧月瑶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未经任何思考,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她伸出右手,一把死死抓住苏文墨向后挥舞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回拉拽!
就在苏文墨被她这股大力拉得向后踉跄、险险稳住身形的瞬间——
“嗖!”
一旁落叶堆中,一道碧绿残影如弹簧刀般骤然射出!原目标应是失衡的苏文墨,但萧月瑶一拉一拽,右臂恰好挡在攻击路线上。毒牙精准刺入她小臂。那是一条尺长碧绿的竹叶青,三角头,竖瞳。得手后它迅速扭身落入落叶,消失无踪。一切仅在瞬息之间。
萧月瑶只觉得右臂小臂外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如同烧红铁针穿刺般的刺痛,随即便是迅速蔓延开来的麻痹感和灼热感。她低头看去——
被咬处已经出现了两个细小的、深色的齿孔,间距很近。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鼓起,颜色迅速由红转青,再泛出令人心悸的紫黑!麻痹感正沿着手臂快速向上蔓延!
“月瑶姐!”苏文墨刚刚站稳,回头正好看到这骇人一幕——萧月瑶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迅速恶化的颜色!他顿时魂飞魄散,失声尖叫,脸色惨白如死人,巨大的恐惧和愧疚瞬间淹没了他!是因为救他!是为了救他!
岳撼山闻声猛地回头,看到萧月瑶手臂上那迅速肿起发黑的伤口,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坚毅如岩石的面孔,瞬间扭曲,变得无比难看,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慌与骇然!他认得那种蛇,在野外讨生活时见过太多次其可怕后果!
“是竹叶青!剧毒!”他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岳撼山迅速冲到萧月瑶身边,撕下衣襟用力扎紧她手臂伤口上方,阻止毒血回流。他欲吸出毒血,被萧月瑶制止。她指出蛇毒剧烈,吸吮可能致命,并取出解毒丹,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交给岳撼山,让他碾碎内服外敷。她话音渐弱,毒性发作迅速。
岳撼山不敢有丝毫耽搁,眼睛赤红,接过药丸,依言用拇指和食指狠狠碾成细粉。他先将一半药粉倒入口中,和着唾沫强行咽下,那辛辣灼烧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将剩下的一半药粉,小心而又迅速地敷在萧月瑶手臂那已经发黑肿胀、触目惊心的伤口上,用刚才撕下的布条干净部分勉强按住。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体微微向一旁软倒的萧月瑶,又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藤筐里那些沾着泥土露水、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青蒿,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蹲身背好藤筐,急促命令萧月瑶:“上来!背你下山!”萧月瑶因蛇毒发作无力挣扎,伏在他背上。岳撼山托起她,不顾藤筐硌人,沿山路向青云城狂奔。他遇藤斩藤,遇石踏石,脚步沉重,速度快如箭矢,树木飞速倒退,风声呼啸。。
“呼……哈……呼……哈……”
沉重如风箱鼓动般的喘息声,从他剧烈起伏的胸腔里爆发出来,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角、脖颈、乃至全身每一个毛孔疯狂涌出,瞬间湿透了内外衣衫,在奔跑中甩出晶莹的弧线。他的脸色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紧紧盯着前方,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奔跑这一件事上——快一点!再快一点!把月瑶带回去!把药带回去!
苏文墨压下愧疚与绝望,捡起木棍踉跄追赶。他不顾荆棘划伤,看着岳撼山背着人与药筐,以惊人速度冲刺的背影,心中震撼酸楚,泪水模糊了视线。
寂静的山林,仿佛只剩下岳撼山沉重如闷雷的脚步声、粗重如蛮牛般的喘息声,以及苏文墨拼尽全力、断断续续、几乎不成调的追赶与呜咽声。
夕阳的余晖终于艰难地穿透层层密林,将他们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细长而破碎,投射在凌乱的山路上,仿佛三个在命运阴影中挣扎前行的孤独剪影。
一场满载希望与成功而去的采药之行,在归途上,却骤然背负了另一重生死考验的残酷阴影。希望与绝望,救命之药与垂危之伴,都压在那狂奔的宽厚脊背之上。
山路迢迢,归途漫漫。
时间,在与剧毒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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