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这女人的底气太硬
苏清婉跨进门槛。
嘎吱。门轴的老旧摩擦音拖得很长。
屋内没有点灯。光线暗沉。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撞个正着。
君无邪单手撑着门框。赤脚踩在地砖上。
他没躲闪。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没有寻常人见了血腥的厌恶。更没有所谓世家公子的悲悯。
有的是一种同类相认的极度欣赏。
荒原上的孤狼,撞见了另一头狼。
这种不带任何杂质的认同感,比任何言语都实在。
苏清婉反手把木门合拢。
砰的一声轻响。
外头的血腥气、流民的骚乱、敲碎骨头的脆响,全被隔绝在两寸厚的生柏木板之外。
她脸上的那层凌厉杀气,随着门板闭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又恢复成了平时算账时的绝对平静。
这就是她的底气。杀人立威在外,关门过日子在内。
她迈开步子。走向床榻边上的矮木桌。
桌上放着一个大号白瓷碗。
那是来处理地窖毛贼之前,刚端过来的党参野猪肉糜粥。
炭火盆里的余温还在往上烘。
苏清婉拿起碗里搭着的银匙。在浓稠的粥面里慢慢搅动。
白气顺着匙子边缘往上冒。
粥面上漂浮着一层亮晶晶的猪油花。
油脂的香气在狭小的屋子里迅速散开。
“看够了?”
苏清婉淡淡开口。声音不大。
这三个字里没有任何炫耀。
刚才在外头踩死三条人命,敲断人家的腿,跟她在后厨踩死一只偷油的耗子没什么分别。
杀鸡儆猴的把戏,她干得理直气壮。
君无邪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撑在门框上的右手五指慢慢松开。木屑从指腹簌簌往下掉。
他转过身。
左边半个身子缠满绷带,死死僵着不动。
全靠完好的右腿发力。
一步。
右脚板踩在冰凉的青石地砖上。
肌肉骤然收紧。小腿肚上的青筋条条凸起。
拖着失去平衡的身躯往床铺方向挪。
每走一步,右腿骨骼和关节都要承受平时双倍的重压。
额头上瞬间逼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但他硬是把牙关咬死。喉咙里没漏出半点痛哼。
苏清婉站在桌边。手里端着白瓷碗。
她看着君无邪一步一步艰难挪动。
两脚之间的距离不过四五步,他趟着走。
苏清婉没有上前去扶。
甚至连手里的银匙都没停下搅动。
她太清楚这头野兽的脾性。
骨子里傲到了极点的武将,宁可断手断脚流干血,也绝不接受女人居高临下的搀扶。
这是对他身为男人、身为战士最大的尊重。
怜悯在这里是废纸。
平视才是活下去的筹码。
君无邪终于挪到了床沿。
身子一沉。
扑通一声坐上干草褥子。
喘气声粗重如牛。胸膛剧烈起伏。
中衣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梁骨上。
苏清婉端着碗走过去。在床前的圆凳上坐稳。
银匙舀起一勺满满的肉粥。
送到他嘴边。
君无邪低下头。
上下颚张开。连粥带肉糜一口吞下。
吞咽的动作极其粗暴有力。
脖颈处的皮肉因为发力而往内收缩。连带着完好的右肩肌肉群都微微绷紧。
这口饭吃得生猛。完全不像个重伤初愈的病秧子。
苏清婉一勺接一勺地喂。
大半碗肉粥很快见了底。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麻布。顺手蹭掉他下巴上沾着的一点油脂印子。
视线往下扫。
落在床榻内侧的阴暗角落处。
那里滚落着一颗硬杂木球。
那是张老头昨天刚削出来的。表面原本光滑无比。
现在上面全是深达半分的凹槽。
木头纤维被生生抠断,挤压发黑的碳化印记触目惊心。
这是人手硬生生用死力气捏废的。
苏清婉把空碗搁在矮桌上。
瓷底碰木板。嗒。
“明天换铁弹簧。”
她冷不丁扔出一句话。没有任何铺垫。
君无邪的右手臂搭在膝盖上。
粗糙的五根指头还在微微打着摆子。那是过度透支力量后的肌肉痉挛。
他抬起头。
对上苏清婉的视线。
那张饱经风沙的脸皮上,终于牵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
“好。”
沙哑至极的一个字。带着血腥气。从喉管深处挤出来。
苏清婉站起身。
纯银算盘在腰间磕碰出一声脆响。
“骨头没长好之前,敢把伤口崩开,我就断了你的肉食。”
撂下这句狠话。她转身往门外走。
走廊里的风又起了。
苏清婉裹紧了棉衣。步子迈得极快。
客栈要活命。规矩立住了,活儿还得继续干。
前院。
水渠边的水流声潺潺。
张大锤拎着带血的生铁棍。站在渠口边上。
几个流民正蹲在地头,拿着破木瓢往新种下的种子上浇水。
所有人干活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倍不止。
没人敢偷懒。
张秃子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比一百句监工的鞭子都管用。
大堂角落。
李长青坐在一张瘸腿凳子上。
面前摆着一本记账的旧册子。
他手里捏着那支秃头炭笔。悬在纸面上半天没落下去。
后院发生的事,他在阴影里从头看到尾。
那一门板拍下去的果断。
那一棍子砸断腿的狠辣。
这个商户出身的女人,早就不是京城里那个低眉顺眼、任他休弃的苏清婉了。
现在的她,是一头捏着所有人命脉的狼王。
李长青的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
酸水一个劲往上涌。
他必须承认一个事实。
在这片荒漠里,大雍律法连擦屁股都嫌硬。
苏清婉的算盘和她手下的刀,才是唯一的活路。
这个认知让他极度恐慌。
他的权力,他的官威,在这里一文不值。
李长青死死抠住桌角。指腹上的破皮处渗出血丝。
客栈后院。铁匠铺。
张老头挥舞着铁锤。
当。当。当。
火星四溅。
苏清婉交给他的一张新图纸,被压在一块碎石头底下。
图纸上画着一个造型古怪的东西。
两个半圆形的生铁块,中间用三根加粗的弹簧钢片连接。
握把处缠着生牛皮。
这东西需要的握力,比普通铁制拉力器还要大上一倍。
张老头没牙的嘴里哼哼唧唧。手里的锤子抡得飞快。
中午时分。
后厨的大锅里翻滚着白面疙瘩汤。
老陈跛着脚。拿着大铁勺在锅里猛搅。
大堂门外,流民们端着碗,蹲成一长排。
没人敢像昨天那样抢夺。
每个人都安安分分排队。拿到自己那一碗,走到角落去吃。
秩序这玩意儿在边关,全靠铁腕砸出来。
苏清婉坐在柜台后面。
左手翻看着蓝皮本子。右手拨动银算盘。
粮草消耗。水渠进度。铁器打造。药材储备。
每一项都在她的指尖流转。
这就是她的战场。
沈灵霜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白色麻衣一尘不染。
“恢复极好。”
沈灵霜停在柜台前。抛出四个字。
苏清婉手上的动作没停。“用药继续。”
“这人的底子,超出常理。”沈灵霜声音很平。“经脉和骨骼的重塑极快。再过十天,应该能下地。”
苏清婉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一顿。
十天。
她把本子一合。
“让他练。铁弹簧打好就送过去。别让人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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